第1个回答 2022-06-10
晚清年间,天长城隍庙有个道士姓白,相貌白净清秀,性情恬适,自幼向往道术,没有得到真传。
一日,白道士徒步到江西玉真观,向一位姓叶的法师求学,功力大为长进。三年后,白道士忽然想要回家,叶法师说:“你离成功只差一点,千万不要功亏一篑啊!”白道士终于没有改变心意。于是叶法师送他一匹大肚子毛驴,用草绳牵着。叶法师说:“骑着这匹驴,两日就能回到你家。但你要记住,中途千万不要给驴喝水。”
白道士骑着大肚子毛驴离开玉真观,果然两天时间就回到了家。他从后门进入城隍庙,把驴拴在院子里,进屋拜见师长同修。大家问他什么时候离开的玉真观。白道士说出了路程只要两天的事。众人都很惊讶,感叹与这匹驴脚力的迅速。于是大家竞相去看那驴,却找不到了,只在院子里的青草间发现一只巨大的蛤蟆,想抓它时,它却跳入水中,不见了踪影。
从这时起,白道士求雨做法,百试百灵,但还不能领悟修道中飞升吐纳的真谛。有一天,白道士遇见了一位朋友,姓范,名为小仙。言语玄妙,豪迈俊爽。一起吃饭时,白道士吃素,范小仙吃肉,又十分嗜酒。白道士每次嘲笑他,他都不以为意。大家看他的样子,独独不像修道之人,但他擅长卜卦风水,轻易不言,言必能中。
有一天,范小仙与白道士在庭院中饮酒,月光皎洁,如同高悬的明镜一般,映照满地树影,在微风中若即若离,意境十分玄妙。白道士感到很快乐,独自感叹道:“这样的夜晚,若是能看灯戏,才算不辜负美景啊。”范小仙道,“灯戏倒是有,而且不远,恰巧刚刚开场,你要去看?”
白道士问在哪,范小仙道,“你去了便知道。”话音未落,范小仙坐在庭中长凳上,拍了拍另一边,让白道士坐下,说,闭上眼,中途绝对不可睁开,睁开便会落下摔死。白道士应允,只听范小仙念了一个起字,长凳已经腾空。
白道士只听到两耳便风声飒飒,不一会又听到江水澎湃的声响,又变成人声嘈杂,锣鼓铮铮,范小仙说,到了。长凳便落在了地上。
白道士睁开眼看,眼前确实一极大的戏园子,台上正演一场新戏,满场灯火将夜照的像白昼一样。白道士与范小仙一同站在长凳上,看了好久。忽然一个秃头小孩,一个梳双鬟的美女,一个白头发老人,一个跛足乞丐,拉着手唱着歌,从月光里嬉笑着跑了过来。看见范小仙,都看着他笑,似乎想说什么。范小仙忙从袖子里掏出钱囊塞给白道士说,“这有钱,你饿了就去买吃的,随便用,我去和故人说说话。”
白道士刚答应,范小仙跳下长凳便走到四人当中,有说有笑,转瞬间竟然不见了踪影。白道士等了半夜,直听到村里公鸡打鸣,戏台上撤了锣鼓,满园的灯也收了,观众均散去,范小仙却还没有回来。白道士依然坐在长凳上等,天亮了,又到了上午,范小仙依然没有回来。
白道士于是扛起长凳出了园子,问往来行人,行人道,这是毗陵城,离你家有五百里地了。白道士大惊失色,大骂范小仙无良失信,将他扔到这里,不知要怎样奔波才能回到家。这时忽然想起范小仙给他的钱囊,一摸发现里面有两三两碎银子,足够他回家用了。因为出来时他是在纳凉,所以只穿了短衫,于是徒步扛着长凳过江,从竹西回到了家乡。到城隍庙时问庙里人,庙里人道,“范小仙这几日都在庙中,并没有出门一步。”
白道士过去看,范小仙依然酣睡未起,于是把他叫起来埋怨。范小仙只笑着问道,“长凳你扔了吗?”白道士说,“自家用着的东西,我能不带回来吗?”范小仙笑道“我就知道,你一定不忍丢弃自己的东西。”
当时白道士住在城隍庙东房,东房有很多楼阁,庙西房破败,都是平房。范小仙说城隍庙乾方太过塌陷,若是没有楼宇,庙一定会衰败,也会影响村子的风水,庙西面是王家的宅子,有五间堂楼,年久失修,看起来马上就要塌了。王家想拆掉楼,范小仙去和他说,庙关乎全郡风水,而庙的风水全仰仗王家堂楼,若拆掉楼,大家都没有好处。王家人说“这楼就算不拆,也马上就要倒了。”范小仙道,“我有办法。”于是用一根竹竿拄在墙上。
王家人看了看,不禁疑惑,“楼往西边倒,你在东边拄,是想让它快点倒啊?”范小仙道“我这一拄可抵数百年,怎么会让它快倒。”
范小仙在没人的时候曾问白道士,“你知道我来这是为什么?”白道士说,“不知道。”范小仙道,“我与你前生有缘,所以特来邀请你一起走,住在深山里,学习道法,等到功成之日,便可得道成仙。奈何你眷恋凡尘,丝毫没有出世的志向?”
白道士说,“我本来就是不能忍受寂寥,所以才从江西回来。不然我现在还在龙虎山。所以我怎么能舍下家园,随你浪迹漂泊?”
范小仙每次看到火焰,看到深井,走到悬崖边,或者靠近危桥,都拉着白道士想一起跳,白道士都认为他要行幻术,并不相信。
时光荏苒,一晃过了三年。范小仙忽然对白道士说,“你既然不走,我也想要回去了。”第二天,范小仙一一辞别曾经同游的人。问他去哪,他只说很远。当时有一位姓陈的医生,也与他交好,听到他要走,于是为他践行,请求道,“听说你有奇术,一定有好药方,今天要分别,不妨赠我一两个,也好让我济世救人。”范小仙笑着指了指庙西土墙道“这便是催生药。”
当时下了十天大雨,南山发大水,水淹到墙上。范小仙拉着白道士登到墙上看大水,看了好长时间,俯身说,“这里有佳境,我与你跳进去如何?”
白道士不肯,范小仙叹息道,“你就是有仙缘,却没有仙骨的人。不过就算是这样,我做给你看让你相信,你与我同去,也能成仙。”于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匹布来,展开有十丈多长,向空中一掷,便化成一道危桥,仿佛连接云霄。范小仙道“我试试与你同游月宫,可好?”
白道士坚决不肯上桥,范小仙行了礼,一耸身跃入虚空,人影依稀走在桥上,忽然之间布从虚空坠下,范小仙也随之坠落,落入大水中,狂风挟着巨浪滚过两三滚,人和布都不见了踪影。
白道士大声呼救,也没有办法,于是哭着回去,认为范小仙练习旁门左道,入魔而自杀,已经入了鱼腹。
第二天,有客人从邗江回来,带着一只折扇拜访白道士,说“昨天我在东门浮桥遇到范小仙,他说离开时误带了你的扇子,让我帮忙送回来。”白道士一看,果然是自己的扇子,于是才相信,范小仙是真的成了仙。
又过了十多年,王家拆了堂楼,工人用石杵凿掉范小仙拄的竹竿,有一道金光窜出,声音如同雷声,窜到楼上颤动几下,就没了踪影。后来郡里有难产的人,用土墙上的土当做药来试,都能应验,但索要钱财就不能应验,由此远近闻名,众人都来取土,不到两年,土墙只剩下一撮土了。
清人宣鼎幼年在城隍庙曾见过范小仙遗笔,为一张白鹿衔芝图,笔墨秀逸,飘然出尘,数十年后回忆依然如在眼前,于是将此事收入夜雨秋灯录中,流传于世。
白道士有仙缘而无仙骨,虽为道士,却不能舍弃凡尘,虽然向道又心有挂碍,终不能与范小仙同道,可悲可叹。而白道士的这一番因缘,与我要讲的故事又有着莫大的关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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