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森,原名毛鸿猷,曾改名毛善森。1908年,出生于江山县界牌乡和仁村。父毛锡湖生有3子,毛森即为第三子。因家境贫寒,毛鸿猷本务农,后家道渐兴,15岁时才读小学,成绩甚好,两年后投考省立衢州第八师范,因投考需高小毕业文凭,借了一位同姓不同宗的毛善森的文凭,后被录取,从此改名毛善森。
毛善森1930年从省八师毕业,在县立江山小学当了一年教员,又不甘寂寞,想凭自己学识去考大学,1931年只身到杭州,听同乡友人之劝,考进浙江警官学校正科二期。
当时戴笠是浙江警官学校的政治特派员,在校中设有特派员办公室,并安插一些亲信在警校,如毛人凤、毛万里兄弟与妻舅毛宗亮等,无形中控制着警校。
一天,毛人凤听人说,乙班有个学生叫毛善森,也是江山人。毛人凤一愣,本家兄弟确有个毛善森,莫非他来了?亲去察看,方知竟是冒牌货。此人也不隐瞒,讲了借毛善森文凭投考八师的经过。亲不亲都是乡中人,毛人凤并未责难,只叫他以后把名字改掉,这样也把他引进自己的圈子。后来毛善森在警校毕业,先被送进特训班,又在南京雄镇楼加入复兴社,正式成为军统的一员,填表时,毛善森去掉中间的善字,改为毛森,以后一生沿用。
潜伏杭州落入虎口
1937年7月7日,抗战爆发,8月战火燃及江南,不久京沪杭相继沦陷。正在福建系念着家乡的毛森,突然接到戴笠电报,要他组建军事委员会别动大队,任他为直属二大队大队长,去江山县招兵买马组建队伍。
毛森接到命令,即向陈仪告别。陈仪赠送他一批军用物资。接着,他日夜兼程,赶回江山。江山是毛森故乡,得天时地利人和之宜,很快组建一支500人的部队,毛森亲自训练,一时声势大盛。两个月后,毛森交出这支部队,接受别动军教导二团政治部副主任的新任命。
1939年1月18日,毛森婚后不久,一天,杭州大井巷二号毛森寓所,突然被日本宪兵与伪军围住,猝不及防,毛森被日军捕去。
事情来得突几,毛森发懵,不知哪个环节出了事。幸好日军就捕他一人,妻子胡德珍与其他人员均以家属身份而安然无恙。
事情的真相终于被搞清楚。原来军统曾派一名叫赵懿义的工作人员到杭州工作,这人的父亲在杭州凤山门外开了一个打铁店。这本是极好的掩护,但这人20来岁,少不经事,常信口开河,暴露了身份。日本宪兵把他抓去后,一顿毒打,他便招供了是重庆来的抗日分子,还诱捕了与他直接联络的总交通员,这人是爱国的热血青年,矢口否认并痛骂日寇汉奸,日寇无计可施把他斩首示众。毛森落于敌手,也由赵懿义告密。但此人对毛森情况知道不多(真实姓名都不知),加上毛森平日布置严密,未牵连任何人,也无证据被搜去。敌人用尽各种酷刑,毛森不招,坚持说自己是个安分的商人。
外面开始营救活动。杭州商界颇有地位的朱文友,也是毛森部属。他发动数十家大商店联名要求保释。毛森还有一位部属,与驻杭州的伪军第一军军长徐朴诚的第四夫人有关系,通过她打通伪军关节。重庆方面也派人进行活动。三管齐下,因查无实据,毛森脱离虎口。
脱险后,毛森离杭州到金华,组织浙西行动队,从事敌后破坏工作。
再次被捕 囚中指挥除奸
否极并未泰来。3年后(1942年),毛森在上海第二次落入日寇之手。
从重庆出逃的汪精卫,沐猴而冠于1940年3月30日在南京成立伪政府。
蒋介石责令戴笠加强沦陷区工作,爆炸、暗杀,使大小汉奸惊心丧胆。汪精卫以牙还牙,用原中统特务李士群成立上海极司非而路“76号”特工总部开展反击活动。军统在上海的地下机构先后被破坏,上海的军统首脑陈恭澍、万里浪等被捕后投敌。
戴笠再次想到毛森。急电毛森组成上海行动总队,从浙西于潜县火速到上海进行打击活动,填补军统机构被破坏后的空白。
毛森的铁拳行动开始了。
日伪的仓库被炸,日寇和汉奸被狙杀……重庆分子死灰复燃,京沪两地日军首脑高价悬赏捉拿为首的,但日本人不知道为首的正是毛森。
缺口终于被打开。毛森属下的陈纪廉行动小组失了手。陈纪廉被捕,他供出了两个交通员的名字,其中内交通周觐光经受不住日军的酷刑,供出了毛森。当毛森有所察觉时为时已晚,他第二次被捕。
毛森被捕,一时群龙无首。行动队停止了破坏活动,但组织没有瘫痪。毛妻胡德珍是行动总队的上校总书记,掌据着全盘工作。电台没有破坏,仍然与重庆有联系。一切工作照常进行,只是因投鼠忌器,暗杀、爆炸停止了。
日本人察觉出毛森这位行动总队长的作用,一时高兴万分,盛筵庆贺。日宪兵司令木下荣市少将,特高课长五岛茂中佐频频举杯,狂饮达旦。同时他们命令部属加强对毛森的看守。
毛森在杭州的首次被捕没有暴露真实身份,而得到保释。这次情况不同了。敌人想软化他,把他囚禁在狄思威路宪佐部队。数十名宪佐,日夜分班看守着。宪佐中有些是中国人,毛森找机会用民族大义来激励他们,同时又用黄金收买。居然有了一条与外间联系的通道。
缧绁中的毛森,竟还执行与指挥戴笠交下的一项除奸命令。军统东南局的电讯督察李开峰(化名余玠),是善解密码的电讯专家。此人向汪伪“76号”特工总部投降,成为军统的心腹大患。戴笠非常焦急,下令毛森,务必除掉此人,悬赏20万元。毛森设计了除奸方案,交胡德珍执行。
不久,投敌的原军统上海首脑陈恭澍的警卫员刘全德,枪杀余玠后,逃到江山领功请赏。就是毛森除奸方案的实现。
余玠一死,汪伪特工首脑李士群查出是毛森主谋,向日本人告状。日本人以为监守中的毛森,无从行动,显然是李士群捏造。李士群恨之入骨,企图暗杀毛森。
日本人终于对毛森产生疑窦,进一步加强对毛森的看守,情况更为危急,到了非脱身不可的时候。当时日夜监视毛森的有日宪兵曹长浅野隆佐和中国人宪佐邢俊才,1944年元旦,乘浅野隆佐不在场,毛森在邢俊才眼皮下逃出魔窟(邢俊才早为毛森收买),又在外面接应下,离开上海到达浙西后方。
破获“荣德生 被绑案”独占全功
1946年4月26日,上海十多家大小报纸刊登荣德生被绑架。荣德生是当代著名的民族工商业家,无锡人,拥有棉纱、面粉等23个企业(组成“三新财团”)。其子荣毅仁即是原国家副主席。
4月25日晨,荣德生乘自备汽车,离高恩路210巷20号寓所去申新棉纺总公司办公。车刚开出,就见一辆崭新的美国“别克”轿车堵住前路,车上旋即跳下一人,手拿红色硬卡(逮捕证),称:奉命逮捕经济汉奸荣德生,把荣德生从车内拖出,架上他们的“别克”车。荣德生的两名保镖因被枪口对着无从动弹,眼看对方的车子疾驰而去。
消息传到南京,蒋介石大为震怒,居然在上海这样的都市发生绑架案。淞沪警备司令李及兰被召到南京,蒋介石面谕,必须在一周内破案。而匪徒方面也来了通知,必须缴出50万美金的赎金,并不准向当局报案。荣家决定不与当局合作,准备赎金救出人质。
蒋介石又想到了汤恩伯。汤恩伯匆匆赶到南京。蒋介石骂了一顿李及兰、宣铁吾(上海警察局长)后,劈头就说:“我把破案任务交给你,你可不能辜负我对你的厚望。”
汤恩伯领了任务,先到无锡,找到毛森,如此这般讲了此事经过,说蒋怎样重视,务必破案。毛森此人,城府很深,自忖不能贸然接受任务,推说自己身兼无锡城防指挥官,无锡地方也不安宁,治安责任重大……汤恩伯心中有数,安慰了一番,并说无锡的工作可暂时放下;即使完不成任务也由他担当。毛森当然不好再推,说勉为其难接受任务。
苦思两天后,毛森召来当年上海行动队的旧部,要他们注意在他们熟人中,有否最近表现异常的,如有,从速来报,但必须保密。
正当毛森部署破案时,荣德生已在5月27日离开匪巢回家。前后被囚33天,花了50万美金赎出。而这时毛森也苦熬了17个日日夜夜,竭尽全力侦破此案。
一天,旧部(原上海行动总队第一大队第一中队长)黄福林来报,他发现淞沪警备司令部的中校警卫队长王晋唐近日骤然暴富,口袋中常有美金。黄福林与王晋唐两人都是嵊县老乡。黄福林还说,嵊县人刘瑞标有绑匪前科,本在临安县(杭州附近)做木匠,最近常来上海与王晋唐厮混在一起,在四马路一带嫖妓。
毛森一听,心中暗暗思忖。上海原有三股绑匪。一是本地帮(包括浦东),一是江北帮(苏北一带),一是嵊县帮。莫非是嵊县帮作的案。他不露声色,要黄福林再去探明刘瑞标在临安何处。
不几日,黄福林来报刘瑞标的确切地址。毛森大喜,亲带几个得力人员到了杭州,在一部属处落脚。以有一批木工活为由,把刘瑞标诓到杭州。刘瑞标自分得一万美金后,本不想再干活,但贪出价甚高,也想一试。哪知落入毛森圈套。毛森用几个美女把刘瑞标灌醉,从他身上搜出350元美金,带回上海。以刘瑞标为缺口,又捕获王晋唐,顺藤摸瓜,经过精心策划,捕获匪首骆文庆、袁仲书、吴小开、吴志刚连同刘瑞标、王文晋等共7人。全部案犯14人,毛森捕获一半,而且都是要犯。余下的毛森让给警备司令部和警察局,使他们也有些收获。
荣德生绑架案破获,毛森喜获大功。随着汤恩伯进京见蒋介石。蒋介石亲自询问侦破经过,当面批给毛森5万美金奖赏。汤恩伯也因推荐毛森有功,奖福特汽车一辆。毛森拿到5万美金后又大半分给部下,以此赢得外界的一片赞誉。事主荣德生亲到毛宅道谢,馈谢金表一只,金笔一对以作永久纪念。宾主双方并合影。毛森的一番苦心,果然没有白费。蒋介石委任他为上海市的最后一任警察局长。这是后话。
台北通缉毛森真相
1949年5月10日,上海四周已闻隆隆炮声。黑暗已到最后时刻,上海黎明在望。
驻在复兴岛军舰上的蒋介石准备逃跑了,他命令毛森把关在牢里的囚犯全部处决。上海公安局的监狱里关着中共地下党员与爱国民主人士及群众500多人。
5月10日,毛森将所谓“京沪暴动案”(在京沪两地起义)的要犯孟士衡、吴士文、萧俭魁3人,杀害在上海宋教仁公园。12日又杀害国民党三战区少将参谋长陈尔晋和妻子张曼霞(皆为共产党员,张其时怀有身孕)。14日又杀害建国后中共上海市委书记张承宗之弟、地下电台台长张困斋。解放军京沪特派员刘钧成、贾云超都惨遭杀害。黄炎培先生的公子被活埋在牢里。共杀害400多人,生还者仅数十人。毛森手上血迹斑斑。
5月24日,解放军向上海发起总攻。毛森匆忙逃出市区直奔吴淞口(妻子胡德珍与家属早已到厦门),登上舰船逃到厦门。结束了先后80天的上海市警察局长的职务。
蒋介石又给他新任命,担任厦门警备司令部中将司令。然而屁股还未坐正,厦门又解放,毛森逃到台湾。
台湾失位的将军与官僚多如牛毛,毛森没有实职,家中子女众多,生活困难。他得到了毛人凤夫妻的借贷,维持生活及儿女的教育费用。后来儿女长大,有到美国留学的,得到高职优薪,才逐渐还清借贷。
1956年1月15日,香港《真报》在报头旁发了一则大字的“标题新闻”。题为:《毛森为何遭台北通缉?》
毛森最忠实于蒋介石,他被通缉,惊动四方。
1985年6月25日,毛森给江山人周邦恭一封信。信中说到他与毛人凤本不相识,1940年春初晤面于重庆。抗战胜利后在南京再见面。“以后在沪在台又见过多次。他受蒋经国打击,我从旁支持他,所以蒋对我也结下梁子。”毛森在信中还说,“退台之后,因不满蒋经国作为,即离台出国。”毛森自己已道出真相。
到台湾后,蒋家政权局面小了,许多摊子常常争夺。当年军统是戴笠的禁脔,蒋经国插不了手。到台湾后,军统已无昔日雄风,加上蒋介石有意向儿子倾斜。于是蒋经国便以总政治部名义来抢夺毛人凤的保密局业务。在毛人凤看来,他自己直接对蒋介石负责,且有宋美龄的“夫人派”与依附“夫人派”的毛森支持。足可与蒋经国的“太子派”抗衡。然而结果还是蒋经国得势,毛人凤失败,以后毛人凤又气又急,得肺癌而死。蒋经国又转而向毛森算帐,要毛森把东南地区游击队的指挥关系全交出来,毛森抗拒,无奈毛森势单力薄,只好逃出台湾,先到香港,台湾发出通缉令,毛森又到琉球。1968年毛森与妻胡德珍移居美国。
生前偿了还乡之愿
美国,华盛顿郊区。蓊郁葱翠的从林里,一幢幽静的楼房,是毛森晚年的寓所。
毛河光,毛森的第三子,为胡德珍所生。毛河光是美国克菜因科学院的高级研究员,在超高压研究方面有重大突破。毛森夫妇即倚毛河光定居美国,过着宁静的晚年生活。
毛河光于1980年、1984年先后应中国地质科学院、浙江大学之邀,从美国回大陆讲学、观光。返美后,向父亲讲述祖国改革开放的新气象。毛森深为感动。
1981年,毛森于春节致函故乡江山市侨务办公室拜年,称:“中国现在是贤明者掌权。”
按照党的政策,江山市人民政府发还了毛森的祖宅,并批准了毛森留在大陆的女儿毛瑞去美国与父母团聚的申请。这深深打动毛森。
新编《江山县志》收入毛森的传,记录他当年残害人民的铁证,毛森读了,连声说:“这是事实,这是事实!”他一而再,再而三向江山市人民政府表示:“共产党了不起,人民政府了不起。”他捐资支持江山育才中学,关心桑梓教育事业。
毛森在和乡里亲友与当年同事的通信中,表达了对祖国建设长足进展的赞扬。
1992年5月,84岁的毛森偕夫人胡德珍,长子毛建光从旧金山飞抵上海,终于圆了回乡之梦。上海略事逗留,即到江山市界牌乡故里。对故乡的每一处变化,毛森都不胜流连。他登上了江郎山。1938年,他曾在江郎山的石壁上题词:“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,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。”虽风雨侵蚀,但字迹仍在,他抚摸良久,不胜感慨。相伴者请他重题,他以颤抖的手只写了“谢谢亲爱的乡亲们!”8个大字。
毛森实现了回乡的夙愿,而自己的人生道路也将走完,回到美国不到半年。于1992年10月3日患心肺衰竭症在旧金山医院逝世,享年84岁。他的墓面对金门大桥,横隔太平洋,遥望着祖国大陆。